一高二高對南鐵北鐵                                       許清雲 撰稿2007.11.17

 到底是「南鐵北鐵鐵貫通」來對「一高二高高乘載」好?還是「天大地大大作為」來對「一高二高高乘載」好?或者您認為兩個都不好。諸君請先看看我的說明 ,再作論斷。

 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與國立國父紀念館合辦第五屆全球徵聯公開決審會議已於九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中午結束,隨即在當天記者會公告前三名最優秀作品及現場頒獎。媒體公布答案之後,網路馬上就有人熱烈討論,還有人寫電子信及打電話來關心評審標準。眾人所質疑評審原則,我們在記者會上已經說明過了。多數讀者只從媒體新聞暨各大報紙獲得資訊,評審委員所持的標準,媒體新聞披露的並不多, 所以會有質疑,我有義務再作補充說明。

 我們先後已舉辦過九次「全球徵聯活動」,與國立國父紀念館合辦,這是第五屆。委員們每次評鑑標準都是依照對聯製作的要求來作衡量。對聯如何製作?市面上有不少學者專家的著作可以參考。簡言之,製作對聯很容易,但要寫得精彩則需下點工夫。筆者為了提倡精緻文學、鼓勵全民創作,因而聯合國父紀念館舉辦了這項名為「全球徵聯」的活動,第一屆活動結束 之後,就在網頁上發表〈山風谷雨自然巧,佳對傳揚天下知〉一文http://163.14.134.45/cc342.htm ,好為人師,指導對聯寫作。茲摘錄該文重點供大家參考。

簡單地說,寫作對聯有三項基本原則和兩項技巧。三項基本原則是:

一、字面的並列(語言長度相同,詞組相同)

二、聲音的相對(平仄相反)

三、意義的排偶(名詞類別相近或相同)

 試以這次上聯題目「一高二高高乘載」來說。上聯 七個字的詞組結構是「一高」、「二高」、「高乘載」,依字面並列原則,下聯應該也是二二三的詞組結構才行。「環保空污無人理」、「南投北投處處塞」、「神清氣爽好運來」,看看這三則來稿,除了平仄都出現問題外,字面上還是無法並列的。又有人來稿寫:「北捷高捷捷運通」、「一夜二夜夜來香」、「一數二數數讀數」,看看這三則來稿,毛病都是重複了上聯文字, 這也是違反字面並列原則,像這樣的下聯來投稿有相當多,都很難通過初審第一道關口。

 還有相當多的來稿不能通過初審這一關是因為觸犯「聲音的相對」原則。例如:「五輕六輕輕裂解」、「中科南科科技業」、「千言萬言言承旭」、「三多四多多收費」、「大喬小喬喬不攏」、「千回百回回數票」,像這些來稿,都是忽略了下聯最後一個字必須使用平聲字的規範,而且第二字和第四字也沒有和上聯相同位置的「高」字,在「聲音上相對」。又如:「六月八月月夜缺」、「七堵八堵堵車了」、「七早八早早抵達」、「七甲八甲甲休憩」、「千錯萬錯錯別字」這五件,雖然第二字和第四字已和上聯相同位置的「高」字,作了「聲音上的相對」,但仍是忽略了下聯最後一個字必須使用平聲字的規範。又如:「周休年休休旅車」、「左投右投投完封」、「機車汽車車座人」、「金門廈門門三通」、「三通四通通有無」這五件,雖然知道最後一個字必須使用平聲,但第二字和第四字還是沒有和上聯相同位置的「高」字,在「聲音上相對」,這都很難通過初審第一道關口。

 至於意義的排偶,首先要求名詞類別相近或相同。猶記得今年五月間我們公告題目時說,這次活動的上聯是:「一高二高高乘載」。一高二高是兩條高速公路的簡稱。一高,指的是中山高速公路,又稱「北一高」;二高,指的是國道三號高速公路,人稱「北二高」。乘和載都是動詞字,用在這裡則變成名詞性詞彙,前頭冠上形容詞的高字,是說載客量和載貨量相當大。高乘載,是我 新撰的語詞,交通術語用的是「高承載」。因此「高乘載」並不是什麼專門術語,但「高承載」容易對,改變成「高乘載」就不容易對了。結果很多來稿就是慘敗在新撰的這詞兒上。

 例如:「九縣十縣縣聯誼」、「九禮八禮禮保安」、「人物貨物物流通」、「北海南海海運通」、「北市南市市鎮興」、「綠黨藍黨黨對談」、「八里萬里里程碑」、「三股七股股拓荒」、「三峽四峽峽滿舟」、「黑馬白馬馬英九」,以上十件來稿,當中第五字都 無法當形容詞使用,類似失誤情形的來稿相當多,這都很難通過複審第二道關口。

 例如:「北捷南捷捷運佳」、「四線八線限速行」、「五祖六祖祖師傳」、「百戰千戰戰亂生」、「身障心障障礙無」、「南往北往往來繁」、「南極北極極壯遼」、「國健民健健康捐」、「彩影黑影影印傳」、「義賣拍賣賣點傳」,以上十件來稿,當中 看來是五、六字相連,而非六、七字相連成語彙,類似失誤情形的來稿也有不少,這都很難通過複審第二道關口。

 例如「七大十大大整容」,作者說:「世界七大奇蹟(萬里長城埃及金字塔宙斯神像羅得斯島巨像摩索拉斯陵墓阿提密斯神殿巴比倫空中花園),世界十大奇蹟(七大奇蹟外,再加法洛斯燈塔秦始皇兵馬俑法洛斯燈塔外之亞歷山卓港)。」雖然言之有據,但「乘載」兩字是由二個動詞字結合成的名詞,「整容」不是這樣 的情形。類似情形的來稿還有不少,茲摘錄幾件供推敲,像「七月九月月逢秋」、像「七扣八扣扣零錢」、像「七早八早早出門」、像「七早八早早起床」、像「七老八老老交情」、像「七省八省省荷包」、像「七美八美美嬌娘」、像「七堵八堵堵行車」、像「九勝十勝勝投王」、像「三總榮總總動員」等都是犯了相同毛病。還有一種情形也差不多,像「三點四點點秋香」、像「三寶八寶寶玲瓏」、像「三顧四顧顧茅廬」、像「千拜萬拜拜眾神」、像「千錯萬錯錯連篇」、像「大甲六甲甲士林」、像「中貫橫貫貫西東」、像「中點西點點東西」、像「五古七古古詩文」、像「北大清大大熱門」等,最後二個字都不是由動詞組合成的 名詞性語彙。

 例如「七大八大大不同」,作者說:「七大:佛家語,指地水火風空見識之七法,此七法周遍法界為大之實義,故曰七大。八大:指唐宋八大家。」雖然言之鑿鑿,平仄雖然能通過,但「大不同」和「大整容」一樣,也 是有問題,而且在意義上很難匹配「一高二高高乘載」,所以很難進入決審。

 例如:「大鼓小鼓鼓振揚」,作者說:「大鼓一種曲藝。以韻文演唱故事,其間夾有說白,常有三弦、板鼓及響板伴奏。流行很廣,遍及全國。常與地區方言、曲調相結合如:京韻大鼓、梅花大鼓、山東大鼓、東北大鼓。」雖然言之有理,平仄、詞性都能通過,但在意義上感覺還是不能匹配「一高二高高乘載」,所以也很難進入決審。

 另有更離譜的,例如:「百轉千轉轉法輪」、「百繞千繞繞道行」、「衣短裙短短促流」、「你到我到到平安」、「你省我省省時間」、「你要我要要加薪」、「志大才大大趕超」、「車好人好好暢通」、「物巧工巧巧守攻」、「初白再白白頭吟」,以上十件來稿,當中二、四兩字都不是名詞,類似失誤情形的來稿還有不少,這都很難通過複審第二道關口。

 談論了不少失敗的作品之後,是否也談談成功的作品呢?本人認為參賽作品 最後關頭能否勝出,有兩項技巧是應徵對聯時要特別注意的。其一、必須注意出聯的特點和要求,其二、意境和用字要求文雅清新。

 現在讓我們來檢視獲得第一名 的作品:「南鐵北鐵鐵貫通」。南鐵是南迴鐵路的簡稱、北鐵是北迴鐵路的簡稱,這跟一高是北一高的簡稱、二高是北二高的簡稱,同樣指向「交通建設」,鐵路對公路,旗鼓相當。或許有人認為,北迴鐵路應該簡稱北迴、南迴鐵路應該簡稱南迴。但是諸君莫忘了還有南迴公路 。因此我們認為北迴鐵路應該簡稱北鐵、南迴鐵路應該簡稱南鐵,清楚明白,不會混淆。 更何況簡稱北迴、南迴,同樣是違背「聲音相對」的原則。參賽者王登福先生懂得迴避,這是他靈巧高明的地方。有人或許要說,南北哪能對一二呢?方位和數字搭配成對,古今名聯有不少例證,不必舉例,毋庸置疑。至於「鐵貫通」三字,可解釋為「鐵定會貫通」,鐵字在這裡當作「一定會的」來解讀,是名詞轉品作形容詞使用;貫通二字原本都是動詞字,在這裡組合成為名詞性語彙。所以說「鐵貫通」對上 聯「高乘載」,四平八穩,全無瑕疵。

 獲得第二名的作品:「天大地大大作為」,可以 從兩方面解讀其優點。

 首先,這下聯是隱括《老子˙道德經》第二十五章的話。老子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翻譯成白話文是:「有個東西混然而成,在天地之前即已存在。無聲無息的、無邊無際的,敻然獨立,永不遷動;周而復始,運行不已,它可以做為一切天地萬物的母親。我們不知何以名狀它,約定叫它做『道』;勉強地形容它,說它是廣大無邊;廣大無邊而運行不盡,運行不盡而玄遠無際,玄遠無際而又返迴本源。這麼說來,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這麼說來,總體之本源的「道」是創生不已的、普遍而高明的「天」是寬廣無涯的,具體而厚實的『地』是涵藏無盡的,虛靈明覺的『人』也一樣具有自強不息的創生可能。)整個大宇長宙中有這四大,而人居其中之一,人學習『地』的厚實涵藏,進而學習『天』的高明寬廣,進而學習『道』的本源創生,最後則是效法學習『自然』生成。」(錄自林安梧教授《老子道德經》第25章譯文)參賽者王登福先生在記者會現場 有解釋,會後給我的文稿說:「高大是現成語彙,又高又大,所以用大對高,顯得十分工整。『乘載』是兩個動詞字結合成的同義名詞語彙,『作為』也是兩個動詞字結合成的同義名詞語彙;『高乘載』的高字在這裡當形容詞,『大作為』的大字在這裡也是當形容詞使用。台灣這兩條高速公路有大功用、大作為,我對的這個下聯更有大氣派、大格局。因為《老子》這本書第二十五章中有一段話說:『天大,地大,人亦大。』天地是萬物的母親,天和地都有大作為,人也要有大作為。其中『大』就是『道』,這是老子說的。但用道字來對高字,沒有大字對高字的好,更何況道字再頂針一次,『道作為』的道字是名詞,無法用來對形容 詞的高字,而『大作為』的大字是形容詞,就非常工整了。」的確王先生解釋得相當好。而評審們當初看到王先生用「大」替代「道」,覺得非常靈巧,十分聰明,在意義上更能補足上聯,進一步指出國父 孫中山先生是有 「大作為」的人,吾人奉行三民主義,不僅是建造高速公路,更要真正落實民主政治,這就是老子「天大、地大、人亦大」的 現代精神。

 其次,這下聯還暗用了《易經》及《尚書大傳˙五行傳》的話。「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節錄自《周易》)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地六成水,天七成火,地八成木,天九成金,天五生土。」(節錄自《尚書大傳˙五行傳》)若根據這兩段文句來解釋參賽者的對聯,天和地都含有數字,凡單數一三五七九屬天,二四六八十屬地。如此看來,「天大、地大」對「一高、二高」,以暗含數目對明有數字,真是巧奪天工,誰人說它不工整!只是王先生並未說出這般精彩處。但我們評審委員也不求全責備,畢竟王登福先生不是 專攻國學的人,不是中國文學系的高材生,也不是哲學系的高材生。

 寫了這麼多,到底是「南鐵北鐵鐵貫通」來對「一高二高高乘載」好?還是「天大地大大作為」來對「一高二高高乘載」好?依我個人的學術背景,當然是主張後者優於前者。但為了在現當代提倡對聯創作,給對聯賦予時代精神,還是選擇前者為第一名。因為我們不能用中文系高材生的標準來衡量,這是我辦徵聯活動標榜的宗旨,並無不妥。諸君若還有高見,就歸因於見仁見智吧!

 文章最後,我還要再三叮嚀,作對聯應把握的五項小原則:

對聯應力求巧妙精緻,因為我們必須在有限的字句裡,表達無窮的思想、情感、意象等;粗俗拙陋的文字,無法製成好的對聯。

做對聯從內在的思想情感到外在的結構詞章,都必須安穩,如此做出對聯的詞章才不會鬆散、浮濫。

做一副對聯在措詞、用字、抒情,必須要求妥當,才能成為一副好對聯;所以事前構思、下筆之時,定要慎重,而完稿前對修辭的考量,也要多下工夫。

對聯的內容不論是用來描寫任何人、事、物、景,必須貼切表達,才是好作品。

性質相類似、詞性相同的字詞來配對,才會妥當;虛字對虛字,實字對實字;要以詞性相近的字配對,最好是同屬一小類的詞互相配對。

 總之,對聯是一門綜合性的學問,僅僅懂得一些規矩和技巧還是不夠的。要寫好對聯,必須將學習的面擴寬一些,比如詩詞知識,許多詩詞理論與對聯是相通的,掌握了詩詞理論,對學習對聯是很有幫助的。再比如文學理論,美學知識,多學習一些,也會對寫作對聯時的構思、佈局、遣詞、造句,有很大的幫助。而文化層面、風土人情等等,也要時時留意,不斷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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