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谷雨自然巧  佳對傳揚天下知                   許清雲 撰2006.04.15.

 

為了弘揚中華文化,倡導精緻文學,鼓勵全民創作,國父紀念館和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聯合舉辦這次全球徵聯活動。四年前我擔任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主任時,也曾舉辦過四次全球徵聯,十分感動,每次都有近萬人投稿。但這次三萬人超過壹拾伍萬件來稿的熱潮,只能用「盛況空前」四字來形容。感動之餘,心想要如何回應,所以抽空寫 篇短文來略述己見。

這次徵聯來稿雖然很多,但仍有不少人不知道對聯的寫作方法。因為我們往後還有第二次徵聯、第三次徵聯……,而我們辦徵聯活動,是倡導精緻文學,鼓勵全民創作。所以除了以「感動」兩字來答謝外,免不了又要好為人師。

簡單地說,寫作對聯有三項基本原則和兩項技巧。三項基本原則是:

v 一、字面的並列(語言長度相同,詞組相同)

v 二、聲音的相對(平仄相反)

v 三、意義的排偶(名詞類別相近或相同)

試以這次首選對聯為例子來作說明:「落山風,風落山,山風落;飄谷雨,雨飄谷,谷雨飄。」上聯是三個短句,共九個字,下聯也是三個短句,共九個字;上下聯都同樣利用了回環、頂真修辭格,合乎字面並列原則。上聯句中 聲調為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下聯句中聲調則是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合乎聲音相對原則。上聯三個「落」字都是動詞,「山」和「風」兩字都是名詞,下聯三個「飄」字也都是動詞,「谷」和「雨」兩字也都是名詞,而且「山」與「谷」同屬於地理類的名詞,「風」與「雨」同屬於天文類的名詞,完全合乎意義排偶原則。因此,這勝出的首聯可說是對仗十分工整。

兩項技巧是應徵對聯時要特別注意的地方,能否勝出,十之八九與此有關。其一、必須注意出聯的特點和要求,其二、意境和用字要求文雅清新。

再試以「飄谷雨」對「落山風」為例。落山風,這是專有名詞,不僅是臺灣甯K半島特有的季風產物,又演變為觀光景點,所以對聯要注意到這些特點和要求。「飄谷雨」,據投稿者的 註解和我們的查證,是出自臺灣嘉義縣竹崎鄉的觀音瀑布景區。當地地形屬縱谷,瀑布有五層,由於山區氣候多變,每春末夏初午後,常常陽光普照,倏忽風雲變色,細雨霏霏,加以瀑布水花濺飛,像牛毛,像花針,這種霧茫茫的矇矓景象,有如置身仙境般,遊客美之曰「飄谷雨」。所以「飄谷雨」是自然天候產物,又演變為觀光景點,真可說是佳偶天成,巧對自然。至於用字鮮明清新,意境幽雅,讀者更可以想像。總之,應徵對聯必須注意徵聯的特點和要求,推敲遣詞用字和意境,不能隨意為之。否則,就作不出好聯,或者根本不算對聯 了。

記得複審時,有評審委員不看好「飄谷雨」,他認為也是「因文造境」。的確,若是為文而造辭,則生海日、升海霧、飄嶺霧、飄嶺雪、飄水雨、飄海雨、飛澗雪、飛谷霧,等等都可入選,何必獨厚飄谷雨。但命題陷阱之一,在「落山風」是專有名詞,下聯必須也以專有名詞來應對;上述 生海日等八個都不是專有名詞。說實在的,十幾萬份來稿中,還真找不出足以匹配的作品。因此,我提議查證,若真是有這地方,真有此一美景,我們決審時再慎重討論,否則首獎從缺。皇天不負苦心人,應徵者果然功不唐捐。後來印證嘉義縣竹崎鄉溪心寮有座觀音瀑布,成名已久,整個瀑布區共分為七個瀑布,並有步道貫穿各風景點。穿過兩座吊橋,來到第二瀑布,此處為一峽谷地形,瀑高四十米,沖積成一巨潭。晴朗時分,光線直射瀑布,會出現五彩繽紛的水簾。前行至通天坡,石階狹窄而高聳,可俯瞰瀑布的四散水色。第四瀑布最上層高百餘公尺,泉水傾瀉而下,氣勢宏偉,因形似觀音,故名為「觀音瀑布」。有了這些佐證,「飄谷雨」就不是為文造辭、因文造境。其能脫穎而出,微妙關係全在於此。

徵聯之前,評審們都不知道嘉義縣有這美麗的「飄谷雨」。天下事竟有如此巧妙,興奮之餘,筆者寫了一首詩:「勝出名聯飄谷雨,五層飛瀑忒雄奇。山風谷雨自然巧,佳對傳揚天下知。」

或許有讀者們覺得佳作中,「騰水霧霧騰水水霧騰」和「騰海霧霧騰海海霧騰」,也都有類似情況。「騰水霧」,據大陸來的應徵者李志友說,家鄉農村湖面上常有的現象,如出現在傍晚或清晨,表示天氣將轉晴。「騰海霧」大陸朋友說是東北大連春夏之交海霧茫茫的現象。我們也相信農村的湖面、大連的海上,若干時候會有這種氣象,但畢竟都只是一種特殊的天候氣象,就算也承認為專有名詞吧!但並它沒有轉變成觀光景點,用來對甯K「風鈴祭」的「落山風」,還是差了一些些,只好降格到佳作中去。

至於有人認為「飆網客」並不好,何以能夠得到第三名呢?飆網客能否入選第三名,這是相互比較。但見仁見智,是可以討論的。我們認為除非第三名也從缺,否則基於鼓勵結合現代社會環境,讓對聯能夠活躍起來,有何不可?雖說這是我們用心良苦,但並非全無道理。諸君試著想想看,落山風風速很快,飆網客競賽要不要講求速度。對聯方法除工對外,也允許有寬對;這是應用寬對中的意對,更何況前述對聯的三項基本原則,它也都完全符合了。今日創作對聯的人,有些喜歡搞造境而不喜歡寫實。我曾瀏覽過,網上興起一種意境對聯風,出聯必稱有意境,應對首先雕琢意境,似乎意境成了評價一副好聯的唯一標準。其實,對聯作為一種文學形式,和詩詞、散文一樣,也是每個人生活、思維的一種表述。古人說:「言為心聲」,也就是說好的文學作品必須是個人對生活的真實感悟。飆網是現代人生活的真實感悟,極富現代意義。我們鼓勵年輕人有興趣來寫作對聯,這肯定會有正面作用的。

接著談論幾件來稿,用意不是批評,是希望精益求精,或者說相互切磋吧!彰化縣永靖鄉有位邱小姐對「吞海霧霧吞海海霧吞」,江蘇省揚州市有位王先生對「浮海霧霧浮海海霧浮」,字面、聲音、意義都沒問題,無法入選原因,除了「為文設詞」外,還在「吞」「浮」兩字都不及「飄」字來得有美景可聯想。臺中市南屯區有位林小姐回聯是:「飄花雨雨飄花花雨飄」,「花」和「谷」雖一字之差,可大有學問了;首先是平仄相反的問題,其次「花」字名詞分類屬草木,「谷」和「山」都是地理類的名詞字,工整度是有差距的。雲林縣北港鎮許姓朋友回聯是:「飄海雲雲飄海海雲飄」,「山」對「海」、「風」對「雲」,雖然名詞分類對得十分工整,但「雲」字是平聲,仍舊不合格。台北市南港區梁小姐回聯是:「滾雪球球滾雪雪球滾」,高市鹽埕區林先生回聯是:「泡好茶茶泡好好茶泡」,臺北市士林區胡小姐回聯是:「向日葵葵向日日葵向」。「滾」、「泡」、「向」都是仄聲字,「球」、「茶」、「葵」都是平聲字,在聲音的相對上,正好平仄弄反,換句話說也都是用錯了。有些聯友應對:「親父子子親父父子親」、「順夫婦婦順夫夫婦順」、「讀書人人讀書書人讀」,看來是有教化人心的期待,但也都通過不了前述對聯的三項基本原則。也有不少人回聯是:「禽流感感禽流流感禽」、「瘋狗浪浪瘋狗狗浪瘋」、「流土石石流土土石流」,乍看尚可,經過回環、頂真,倒來倒去就說不通了。此外,有人對「風吹沙沙風吹吹風沙」、有人對「防風林林防風風防林」、有人對「落湯雞雞落湯湯雞落」、有人對「登玉山山登玉玉山登」,凡是上聯已出現的字,都不能在下聯再度出現,所以都通過不了初審這關。還有人回聯是:「吸奶嘴嘴吸奶奶嘴吸」、「噴口水水噴口口水噴」、「存善念念存善善念存」、「等無人人等無無人等」、「踢正步步踢正正步踢」、「打狗棒棒打狗狗棒打」、「雞生蛋蛋雞生生蛋雞」、「包尿布布包尿尿布包」、「省錢卡卡省錢錢卡省」、「沖天炮炮沖天天炮沖」,等等千奇百怪,雖說有諧趣,但幾近文字遊戲,意境都不高,很難入選。

最後,我要提供幾則令人感動的來稿。台北市中崙高中胡同學回聯是:「飄北雨雨飄北北雨飄」,雖無法入選,但他來稿附解說:「屏東一帶之所以盛行落山風,是因東北季風來襲之故。每到冬季,東北季風便會源源不絕向南襲下,經過台灣海峽時,挾帶了大量的水氣,最後降落在迎風波的台北、基隆一帶,是故北部綿雨不斷。而繼續向前進的風,則又受到中央山脈的阻擋,水氣盡失,所形成之風,名曰落山風。」為了對聯預做功課,值得鼓勵。臺南市有位李先生寄來了三千多件回聯,雖只入選一件佳作,而兩度打長途電話分享經驗,說他是翻閱完幾部大辭典和地圖,求知熱忱的確令人動容。臺南市另有一位沈先生,寄來六千五百多條,書寫工整,有回聯,也有上聯,不怕麻煩的寫了六千五百多次「落山風風落山山風落」,令人敬佩。大陸來的應徵者,很多都是工工整整的書寫利用郵件寄來,偶爾還附有讚美的話。當中我只提四川省綿陽市西山南路二號西南科技大學西山校區一位秦教授,他除了寄來自己的作品,還幫忙附帶同仁們李姓、羅姓、王姓、張姓、熊姓、周姓十餘人的回聯。並有信說:「您們好!貴校組織這次徵聯活動,對繼承發揚我國文化傳統有著積極意義,令人欽佩。我們是四川省綿陽市西南科技大學離退休老年書畫詩詞楹聯小組的成員,大家對您們這次活動很感興趣。雖然這是業餘活動,我們水平有限,但重在參與,大家的熱情還是很高的」云云。由於本人十分忙碌,讀者們來信,無暇一一回覆,特借此披露,表示感謝。

「落山風,風落山,山風落」徵聯雖已結束,但「內雙溪、外雙溪,雙溪匯注一溪水」緊接著又上場了。期盼聯友們都有好作品,因此不厭其詳地寫了一大堆。最後抄錄「對聯天地」網頁上的幾句話,提供給喜愛對聯的朋友參考。

作對聯應把握的一些原則是:

一.對聯應力求巧妙精緻,因為我們必須在有限的字句裡,表達無窮的思想、情感、意象等;試問粗俗拙陋的文字,怎能製成好的對聯呢?

二.做對聯從內在的思想情感到外在的結構詞章,都必須安穩,如此做出的對聯的詞章才不會鬆散、浮濫。

三.做一副對聯在措詞、用字、抒情,必須要求妥當,才能成為一副好對聯;所以事前構思、下筆之時,定要慎重,而事後對修辭的考量,也要下工夫。

四.對聯的內容不論是用來描寫任何人、事、物、景,必須貼切表達,才是好作品。

五.性質相類似、詞性相同的字詞來配對,才會妥當;虛字對虛字,實字對實字;要以詞性相近的字配對,最好是同屬一小類的詞,互相配對。

總之,對聯是一門綜合性的學問,僅僅懂得一些規矩和技巧還是不夠的。要寫好對聯,必須將學習的面擴寬一些,比如詩詞知識,許多詩詞理論與對聯是相通的,掌握了詩詞理論,對學習對聯是很有幫助的。再比如文學理論,美學知識,多學習一些,也會對寫作對聯時的構思、佈局、遣詞、造句,有很大的幫助。而文化層面、風土人情等等,也要時時留意,不斷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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